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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武者現身!腸道菌製造的神經類固醇可透過腸腦軸送抵大腦

Abstract

Neurosteroids modulate neurotransmission in the brain and thereby influence mood and behaviour. Allopregnanolone, the most extensively studied neurosteroid, is produced largely through hepatic metabolism of progesterone. We recently found that patients with 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PCOS) have low circulating progesterone and a significantly lower relative abundance of intestinal Holdemania than non-PCOS individuals. Functional genomic analysis indicated that this taxon converts progesterone to isopregnanolone (a neuroactive steroid) through the sequential action of a steroid 5α-reductase and a 3β-hydroxysteroid reductase. In female mice gavaged with progesterone and colonized with a Holdemania strain, isopregnanolone increased significantly in both the gut and the brain, whereas hepatic allopregnanolone was unchanged. These findings identify gut microbiota as an important source of host neurosteroids, acting in parallel with host hepatic metabolism to shape the neurosteroid composition of the brain. To our knowledge, this is the first evidence that a neurosteroid generated by gut bacteria reaches the brain via the gut–brain axis. Whether this pathway is sufficient to modulate host mood and behaviour remains to be determined.

內文

腸道細菌可能是大腦的「情緒遙控器」

    黃體素不只是生殖荷爾蒙,它還是一群「神經類固醇」的前驅物。這些神經活性物質會直接作用在大腦的 GABAA受體上,調節焦慮、情緒與睡眠。有趣的是,同一個碳原子上的細微立體差異,就能決定分子是踩油門還是踩煞車:3α 型的別孕烷醇酮(allopregnanolone)是抗焦慮的強效促進劑,已被開發成產後憂鬱症藥物;而它的 3β 立體異構物——異孕烷醇酮(isopregnanolone)——卻是前者的拮抗劑,目前正應用於妥瑞症的臨床試驗中。過去學界認為,人體利用黃體素作為前驅物來製造別孕烷醇酮為主的神經類固醇,其生物轉換主要由肝臟酵素來完成。然而,近年研究發現,腸道似乎也是製造此些神經活性物質的重要場域。除了寄主自身的腸道酵素,住在腸道裡的數以兆計的厭氧細菌,是否也參與其中?這一直是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因為具備這類能力的菌種,據估計只佔腸道菌相的千分之一以下,很難被鑑定並分離出來。

影武者現身:特定腸道菌能將生殖荷爾蒙「黃體素」轉換成神經類固醇

    任職於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的江殷儒研究員所領導的跨國團隊,嘗試尋找這些隱身幕後的情緒調控者。要找出這些功能特殊的腸道菌,得先解決一個現實問題:正常情況下腸道裡的黃體素濃度很低,細菌沒有足夠的「食物」可利用。研究團隊找到了一個巧妙的切入點:接受凍胚胎植入前內膜準備的女性,每天服用高達 600 毫克的口服黃體素,腸道內的黃體素供應因此大幅提高。研究人員這類女性的糞便菌叢進行厭氧培養,並加入黃體素。結果顯示,菌叢並不是把黃體素當成食物吃掉,而是把它當成「電子接受者」——在缺乏氧氣且高度還原的腸道裡,外源性黃體素成了珍貴的電子接受者,被還原成包含異孕烷醇酮在內的一系列神經活性類固醇。更關鍵的是,黃體素也重塑了腸道菌叢結構:一個名為 Holdemania 的細菌屬被顯著富集出來,其中絕大多數屬於 Holdemania filiformis 這個種。

一個全新功能的細菌酵素家族

    純菌培養證實了這個推測:Holdemania 菌能將黃體素專一地轉換成異孕烷醇酮,而且在廣泛的酸鹼值 (pH 4~ 8)、從微好氧到高度還原的各種條件下都能運作——這正好涵蓋了真實腸道從十二指腸到直腸的全部環境變化。透過比較基因體與演化分析,團隊找到了兩個關鍵酵素:一個 5α-固醇還原酶(BaiJ)與一個 3β-烴基固醇還原酶。值得注意的是,Holdemania 屬腸道菌的 BaiJ 與目前唯一被解析過的梭菌屬腸道菌Clostridium scindens 第一型BaiJ 之間的氨基酸序列相似度僅約五成,在演化樹上自成一支,因此被命名為 第二型BaiJ。將該基因轉入大腸桿菌表現後,確實能將黃體素還原成中間物 5α-二氫黃體素。換言之,這是一個過去未被認識的固醇代謝酵素。

從腸道到大腦:用同位素標記追蹤

    離體試管內發現的特定生化反應,不見得在動物體內也能有效進行。團隊利用抗生素預先清除雌小鼠原生腸道菌叢。接著以口服方式給予標記的 [3,4-¹³C₂] 黃體素,並管餵 H. filiformis菌。結果相當清晰:該腸道菌成功定植於盲腸,並顯著提高腸道中的異孕烷醇酮含量。更重要的是,只有「口服黃體素加細菌定殖」的組別,腦中異孕烷醇酮才顯著上升;單給黃體素並不足以造成變化。質譜分析在腦組織中捕捉到帶穩定同位素13C 標記的異孕烷醇酮,證明它確實來自口服的黃體素。與此對照,肝臟的別孕烷醇酮濃度則完全不受影響——細菌所改變的是特定的立體異構物,而非全面推升寄主體內的神經類固醇濃度。

多囊性卵巢症候群的線索

    我們假定黃體素是Holdemania 屬腸道菌的競爭優勢來源。那麼長期黃體素不足的人,這類菌應該會比較少。多囊性卵巢症候群(PCOS)正是這樣的狀態:慢性不排卵導致內源性黃體素濃度大幅降低。團隊分析來自芬蘭、俄羅斯與中國的六組公開腸道菌相數據(非 PCOS 女性共計321 人,PCOS患者 346 人)。結果發現,表現 PCOS 的女性腸道中的 Holdemania 菌的相對豐度顯著較低。這與「受質驅動優勢」的假說一致,也為 PCOS 族群偏高的情緒障礙盛行率提供了一個值得進一步檢驗的方向——但這終究只是相關性分析,目前尚無因果證據。

這項研究告訴我們什麼?

    這項由中央研究院江殷儒研究員主導的跨領域研究,成功將「腸道菌」、「神經類固醇」與「腸腦軸」串聯在一起。這項研究第一次證明:單一腸道細菌,就足以量化地改變宿主大腦的神經活性類固醇組成。研究亦揭露腸道微生物是宿主異孕烷醇酮的重要來源,其與宿主位於肝臟及腸道的酵素共同作用,形塑宿主大腦的神經類固醇組成。本研究首次證實腸道菌株所生成的神經類固醇,可經腸腦軸抵達大腦。後續將

探討此一途徑是否足以調節宿主的情緒與行為。然而,研究團隊也列出了下列限制:本研究在動物實驗中使用高劑量外源性黃體素;屬藥理學條件,而非正常生理濃度。此外,腸道菌製造的特定神經類固醇,雖能經由腸腦軸送抵大腦,其濃度是否足以影響寄主的心理與情緒,能有待進一步探究。

 

研究團隊與論文資訊

        研究團隊主要成員包括江殷儒研究員、陳美州醫師(台灣大學婦產科)、蒙國杰博士、周佳宏博士(台灣大學婦產科)、蕭尊先博士(清華大學學士後醫學系助理教授)、吳天宇先生、以及王柏翔博士(上海交通大學生物科技學院副教授)。本次研究經費主要來自中央研究院及國科會。論文已經於2026年11月26日發表於頂尖之腸道菌領域期刊Gut Microbes [Impact factor (2025) = 15.3]。本次研究經費主要來自中央研究院及國科會。

論文標題:Gut Holdemania filiformis raises brain isoallopregnanolone in progesterone-treated female mice

論文連結:https://doi.org/10.1080/19490976.2026.2765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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